萧翀静静听着她骂,眸色深如古井,却并未见怒意。
许是积压的情绪得到了释放,又许是一通哭闹耗光了力气,更或许是晓得这般吵闹,于他都似雨落深潭,惊不起半分波澜,南初终于渐渐安静了,她垂着头,眼睛盯着案上那只碗,只眼泪一滴滴砸落,仿佛在祭奠那个曾经天真,如今已彻底死去的自己。
眼角忽地一热,萧翀的拇指指腹带着沙场磨砺出的粗粝,不甚轻柔地按上她湿漉漉的肌肤。
南初惊得睁大了眼,下意识想躲,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后颈,不是禁锢,而是种温热又令人僵硬的支撑。他就这样,借着窗外的稀薄月色,用指腹将她眼角、脸颊上泪痕,一点一点揩去,动作生疏,像擦拭一件贵重却蒙尘的兵器,深情专注。
南初在他近在咫尺的呼吸里屏住了气息,看不懂似的望了回去。对面的人眸色深沉如夜,坦然迎着她的目光,完成了这场仪式,才缓缓撤回了手。
他将她往案前拽了拽,把勺子朝她转过来,语气沉稳:“柳氏大半夜弄来的吃食,趁热吃,吃完才有力气骂。”
南初定定地望着他,听他又道:“明日褚云帆会带着乐师,来与你商议破地宫机关的细节,这件事你全权负责。”顿了顿,又道,“包括之后救济城中灾民,亦由你统筹。”
南初眼中亮了一下,神色复杂至极。
萧翀却波澜不兴道:“吃完,早点睡。”
之后便跨出门去。
柳氏正在庭中,隔着几步守在南初门外。萧翀见她神色复杂,却也并不在意,径自回了自己屋。柳氏看着他身影消失,才悄悄朝南初房门又近几步。
她只站在阶下,望见小姐那抹纤瘦的身影背门而坐,一口一口,缓慢地将粥填进嘴里。
她又望向主屋那扇灯火通明的窗户,心里对梁人、对那个活阎王的恨意仍在,却又似掺杂了一丝别的。
她是个过来人,见过世间冷暖。他方才那番模样,哪里像是对待囚犯或棋子?那生硬却执着的擦拭,虽是命令的口气,却又带着“别饿死”的关照……分明是个不知如何是好、却偏要做点什么的男人。
柳氏悄悄叹了口气,心里模糊地想,这世道,血海深仇是真的,眼下这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“不同”,也是真的。小姐的路,怕是更难走了,但……也未必全是绝路。
作者有话说:
柳氏:狗男人有点东西……发了颗军用压缩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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